日常(四)迷魂記

本篇文章為日常的第4章(共4章)

不害怕槍林彈雨,也無懼挑戰惡勢力
只在乎這個男人會不會陪伴她的身邊………
…度過日日夜夜

8.45am,金波商廈大堂。

殷賞心情很好,嘴梢隱隱含著甜蜜蜜的溫煦微笑。無他,她的阿娜答代表大閆生出席上海商業會議,為期一周,預計昨夜搭晚機回航。雖然沒有接到他平安抵港的電話通知,不過現在大概已在十樓向大閆生做工作匯報。想到很快可以問他要手信,她頭上又蹦出幾個快樂的音符。

「賞。」

回 頭一看,文質彬彬的Ryan淺笑著向她道早安。打從知道他的真面目,殷賞對他的好感一落千丈,然而討厭歸討厭,她總沒有忽略基本的禮儀,隨便回他一個微笑外加語氣敷衍的早安。Ryan討個沒趣,靜靜立在旁邊噤聲不語。驀地想起阿娜答曾經投訴Ryan作為臨時拍檔陪他到上海出差,按他積極的作風斷不會單獨讓阿娜答自個兒向大閆生領功,便裝作不經意的問:「Ryan,怎麼只有你一個,社長呢?」

他漠不在意的聳聳肩,對她劈頭便問余家昇的事感到不是味兒。
「他患了感冒,在當地養好病才回來。」

顯然他認為這是小事一樁,豈料眼前人突然神經大爆發。
「你不是吧?Ryan!你竟然做出將病人獨自丟在異鄉這麼沒人性的事?!」

她聲如鴻鐘,語氣扯高幾個音階。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瞪過來,Ryan嘴巴一張一合,沒料到殷賞這麼大反應。總算他城府不淺,勉強裝得住風度翩翩,溫柔地笑著安撫從花貓演化為獅子狀態的貓科類動物:「啊……余家昇他只是沾染小風寒,不礙事的,何況他也明白公事為重,同意我先回來向大閆生報告。」

竟然為領功扔下患病的同僚!周政名,我鄙視你!殷賞正想反駁,Paula和大哥連袂而來,同樣對他沒好感的太子板起臉色,還沒說話,眼神先攻擊起來。

「賞,甚麼事?」

Ryan搶先說:「沒甚麼……賞她只是擔心同事而已。」

大哥冷冷淡淡揚起眼眉,說:「我不是問你。」

不能明目張膽得罪太子的Ryan無奈低頭,強忍滿腔怨氣。殷賞雖然氣惱憂心,轉念一想,換了是Ryan生病,余家昇也絕對拍拍屁股上機。本來他們就有心病,責怪Ryan不留下來照顧余家昇,未免太強人所難。何況即使他請纓留下,她的阿娜答也不會領情。

「沒事……大哥。嗯,社長他在上海病了,一時三刻回不來,我擔心行政部的運作而已。」

強笑著踏入升降機,她沒精打采地眨碎幾分鐘前的神采飛揚,心情從輕快的交響樂倏變為沉重的奏鳴曲。

第一次不通,第二次無人接聽,第三次石沉大海。殷賞丟下手機,心焦如焚,十指抓得頭髮亂蓬蓬。這顆龜蛋真是該死的欠扁,延期返港不通知她一聲也就罷了,她想撥通長途電話探問病況怎麼就這樣難,害她現在擔心的要命!

怎麼辦?他會不會燒昏頭暈倒酒店沒人發現?還是病情太重需要送院隔離?現在的流感不能小覷,內地的醫療系統和設備不比香港,錢字為先,他要是病得暈暈乎,沒人幫忙支付行政費醫藥費,醫院一定丟著他不管!

越想越不放心,雖然Ryan說他只是小感冒,不過他的作供不能盡信。

看著前妻神經失常似的拼命撥電話,大哥不知該笑還是該嘆。這傢伙公事上進步良多,對情人卻保留十幾年前容易緊張失措的個性。他搶走她的手機,說:「妳差不多撥了100通過去,他需要靜養。妳鎮定一點,喝杯茶,說不定他只是關手機睡覺,醒了自然打給妳。」

「就是打了100通他還不接我才擔心!」她發出類似尖叫的聲音,大哥急忙以手勢著她冷靜,卻意外引起她另一波的激動。「我怎麼冷靜?!他病倒在外,打電話找不到他,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!」

「賞,他是感冒,不是撞車,不會這麼容易死掉。」大哥嘗試在對話加入邏輯,遺憾失敗。她睜大杏眼,敲著桌子反駁。「你不是吧?大哥!現在的感冒菌很利害,不是打幾個噴嚏吃點成藥就打發過去。上週有新聞報導流感即將大規模爆發,不能看輕的。」

「如果昇的病情這麼嚴重,我相信周政名不敢不告訴老爸。」他的釣友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,信任程度僅次他們兄妹。要是余家昇客死異鄉,Ryan方面可不是說聲對不起我疏忽就能風平浪靜的了事。

「你甚麼時候變得如此信任Ryan呢?」她失聲尖叫,大哥抱著臂,眼神三分興味七分不可思議。殷賞臉上微熱,顧左右而言他:「我的意思是……大哥你應該知道,流感一開始的病徵只是輕微咳嗽、打噴嚏、發燒。Ryan掉以輕心,一點不奇怪啊。」

「妳不要自亂陣腳好嗎?我已聯絡了上海的合作公司,他們請私家醫生看過診,沒事的,真的只是輕微感冒。他大概太累,休息一下很快沒事。」大哥早已作出妥善安排,殷賞還是憂心,猶豫一陣,終於抽起皮包,急急忙忙的說:「我不放心。反正出了藍紙,我過去看看他。」

「妳不是吧?!」他是感冒不是絕症好嗎?

「明天是星期六,我請半天假就夠了。我答應你,星期一一定準時上班。」她手忙腳亂找手機,預訂往上海的機票。

「這是重點嗎?」他突然發現跟她存在很嚴重的溝通障礙。

「大哥……」她低聲弱氣地婉求。大哥蹙起眉頭,悲慘地發現即使跟她愛情不再,他仍然很難拒絕這女人的無理懇求。

他滿不耐煩接過她遞上的手機,無奈地動用閆家VIP的名義給她預留下一班飛往上海的機票。

然而這感恩不圖報的女人二話不說奪走電話直奔出去,說聲謝謝,餘音已在走廊外。拿著打算買給賞姐的三明治,Paula邊回頭呆看老總捲起的灰塵,邊無限詫異問她那神色奇怪的男友:「老總匆匆忙忙的去那裏?我給她買了三明治。」

他瞄她一眼,說:「不用了,現在她吃龍肉無味。」

Paula似懂非懂的應了聲,說:「三明治怎麼辦?我已經吃了午餐。」

「我也吃了。」

「可是……丟掉很浪費。」她有點沮喪的說。沒辦法,唯有引誘減肥中Joyce……

大哥淡笑著凝望她,招手要她過來,說:「一人一半吧?」

Paula微微一怔,頷首的時候,笑容略顯害羞。

將手機調到靜音模式,他從清晨昏睡到晚上。這幾天因為商業會議忙得焦頭爛額,還得分神留心周政名這種奸險小人,加上他有失眠的毛病,身心皆疲下終於支撐不住。一覺醒來,雖然還有點頭重腳輕,不過已舒緩很多。 他睡眼醒鬆摸電話,看看公司有沒有急事聯絡他,一看卻啞然失笑。

……好吧,算他疏忽,睡前沒有給她撥電話。可是這71個未接來電和20個訊息是甚麼回事?
真是緊張大師,即使他忘了通知她,大哥應該有傳達他的情況。

這見慣大場面的小女人有夠容易慌張。明明當過戰地記者也看盡許許多多世事,即使生死懸於一線腦筋還保持驚人的清醒,為甚麼事情一旦跟他扯上關係卻老是判斷力盡失?真是糟糕,可笑是他受落,覺得一直這樣下去,也沒有不好。

唉……再不打電話報平安,恐怕她擔心的要瘋了。余家昇抿著得意的微笑撥長途,卻發現等候接聽的聲音……有點不怎麼自然。他還沒反應過來,突然響起急促的拍門聲,想著是友公司的職員好心探病,便先放下手機招呼人家再說。

一開門,卻驚訝的說不出話。

他念念切切想見的人風塵僕僕站在門外,水盈盈的眼眸一瞬不瞬瞅望他,那些足以融化他的擔憂和心疼還沒完全散去,卻已泛起見著他平安無恙的釋然和喜悅。

他不敢相信,她竟然看他來了。

當他還處於震驚之中,她伸手輕輕觸碰他的額頭,語氣滿滿泛濫擰緊他的心臟的疼惜。

「病死了沒有?」

這是第二個他想娶回家的女人。
余家昇用力扯她入懷,恨不能將她融進身體,片刻不分離。

假如能夠留住這一刻,就算病死,他亦甘願。


*

整天下來心裏沒一刻踏實,直至親眼看到他安然無恙,除了臉色略微蒼白,其餘一切均好,那顆吊在心頭的大石才徐徐放下。

她一邊暗怪自己行事衝動,一邊以手量他體溫——額上汗跡未乾,昨晚一定燒得很利害。然而他不是小孩子該懂得照顧自己。這些道理大哥今早跟她分析過,當時她不曾聽進去,冷靜下來方覺自己神經兮兮。長此下去,在他輕視她前,她首先看不起自己。

冷不防他倏地摟住她,緊緊的不願鬆手。她在頭昏目眩中迸出一句玩笑:「呵,余家昇你撒嬌,真是罕見。」他沒有回應,她不介意,雙手攀住他的肩膀,感受他微熱的體溫,如輕風吹拂耳邊的呼吸,認命似地緩緩閉上眼睛。她知道自己傻,也懂得兩人早過了痴纏的年紀。可是當他這樣抱著她、當他的愛意毫無避忌直接打中她的 心扉……那種只要跟他一起,全世界也可拋諸背後的幼稚想法,真真切切浮現在她的腦海裏。

他驀地幾聲咳嗽,輕輕推開她,轉身想找紙巾掩著鼻嘴,唯恐傳染她。殷賞卻不在意,追上前連珠炮發問他:「怎麼樣?很辛苦嗎?要不要請醫生?我就說內地醫生不比香港……」

不知道該為她的反應好笑好氣抑或高興,幾十種不同感覺一下子拍上心頭,他感到臉上肌肉不受控制的顫動,變得無比溫柔。

……… 這麼體貼入微,彷彿被捧在掌心念茲在茲疼愛的感覺,打從父母離世後一直沒有了。他時刻警剔自己堅強,不隨便流露軟弱依賴的姿態。所以獲得了Linda的賞識和Doris的崇拜,即使對他萬般疼愛的姨媽,在她眼裏他是獨立強悍的大男人,不像Joyce,需要照顧,需要保護。

而事實上沒有人不喜歡被保護和寵愛。余家昇看著殷賞,心裏有甚麼在急速融化崩裂,他想一言不發默默這樣看著她看到滿意,從她緊鎖的眉心到愛意泛濫的眼瞳裏捕捉她的痴情。她卻急了,他抿著嘴,整天滴水未進,他的聲音很沙啞:「我沒事,這裏的醫生很專業,不要冤枉人。」

「還說專業?你的聲音!」

「感冒當然是這樣的。」他笑笑的,拍了拍她的手臂,說:「長途跋涉累了吧?休息一下,我去洗把臉。」

這甚麼人?對自己的病漠不在意,顯得她這麼緊張兮兮真是蠢斃了。殷賞憤憤然的,一屁股坐在窗台上,掀開窗簾,街外的霓紅燈綠在她眼底留下長長的光影,在那些閃爍華麗的燈光映照下,晶瑩的雪花彷若雨點,一點點一顆顆,從疏落到綿密,於繁鬧的城市吹動純白的顏色。

余家昇踏出洗手間,剛好聽見她驚艷的低呼,和玻璃窗上渴望開心的表情。

……多大的人了?不過是落雪,有甚麼值得高興?
可是看到她孩子氣的笑容,他不期然願意付出一切,只要她眼內的光芒長久不滅。

「余家昇!你看,下雪了!」兩手貼著窗子,她回頭衝著他笑得興高采烈。他微微笑著走過去,抬頭看見一彎朦朧的新月,飄逸的雪花顯得格外溫柔,像她剛才輕聲情切的揶揄。他知道附近有賞雪的熱門景點,難得她喜歡,待會兒跟她外出上館子,順道欣賞夜雪,為她的探病之旅增添一點趣味。

「妳很喜歡下雪?」

她忙不迭點頭,比哈密瓜一折開倉大掃貨還開心。「好漂亮吧?新婚的時侯跟大哥滑雪,我們乘登山纜車到山頂,漆黑夜幕下白雪閃閃生輝,那景觀非常漂亮,難怪別人說它是天然的水晶。自從我愛上了雪景。」

竟然若無其事跟他分享她和大哥新婚旅行的甜蜜往事,有夠粗線條的,都不怕他耿耿於懷嗎?
不過,算了。看在她今天行為良好的份上,不予計較。

披上大衣,他正想著她出去吃飯,卻又傳來幾下敲門聲。

他眉頭一挑,這次該不是大哥擔心他的病情一併趕到上海跟他上演友情萬歲吧?開門發現是友公司的秘書和醫生,前者笑容可掬,態度充滿自己人式的熱情,說:「余先生,病好點了嗎?」

「哦,我精神多了,謝謝關心,請進來坐。」讓開半邊身子,他和秘書打著哈哈走進房間。突如其來的,殷賞無處可避,余家昇也認為她沒需要退避,為對方介紹的時候說:「殷賞,他是上海商務建設公司的Raymond。Raymond,她是殷賞。」

沒有補充是公司的同事,沒有多加她是拍檔的註腳。對於奸狡的余家昇而言,這無疑是將事情說開般的直白。殷賞臉色微紅,跟Raymond握手的時候發現他含笑的眸子不住打量她。

「有甚麼事嗎?Raymond。」余家昇禮貌周周的笑問,替窘得直想打洞的女友解圍。

本來打算盡地主之誼宴請公司貴客的心腹,當作多認識一個有實力的朋友。然而Raymond看見他換上外出的裝束,還有殷賞不尷不尬的閃躲眼神,頓時心裏雪亮,說:「沒甚麼,特地來探望你的病,看你精神奕奕的,我也不打擾了。」

「不打擾,一起吃晚飯吧?有你帶著,我們不愁找不到好吃的。」語氣相當懇切,似真誠約他共進晚餐。

只是Raymond也在商場打滾多年,深諳人情世故,臉上便裝得很遺憾。「難得你來一趟,照道理我該請你們吃頓好的,可惜今天真不湊巧,我還有工作,真的很抱歉。」

「這樣嗎?真可惜,唯有下次吧。」

「對對對,下一次,我請客。」

「那我們約定了。」

兩個人邊說邊笑邊往大門走,余家昇相當滿意Raymond的機靈醒目,正盤算著殷賞喜歡甚麼類型的菜館,身旁的醫生臨走卻多嘴了一句:「余先生,你病根沒好,要多加休息,不要太操勞。」

很普通的客套話,卻旋即鑽進殷賞的耳朵。余家昇帶笑送別他們,對自家女友說:「好了,肚子餓了吧?想吃甚麼?」

殷賞翻開客房服務的餐牌,總算是高級酒店,食物種類蠻多。

余家昇猛滴汗,說:「喂……妳不是要我吃room service吧?」

「你聽不到醫生怎麼說嗎?你要休息。」

「我不認為出外吃飯會很操勞。」

「感冒不要到人多的地方,這是常識,還是說你想加深病情嗎?社長。」她果斷地駁回他的上訴。

「我睡了整整一天,到外面舒展筋骨又不會怎麼樣,妳不要緊張過度好嗎?」他有點不高興,一番心意陪她賞雪,她竟然選擇窩在房間吃room service。

殷賞凝望他別扭的表情,心想這個男人怎麼突然執著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,真不像他。然後記起剛才自己伏在窗邊看雪,那時候她一定露出恨不得立刻奔出去的神情。

她斂下眉目,心頭漲得好滿好滿。
……說她發傻,他不也是一樣?

殷賞傍著他嬌了一聲:「可是我好累,不想動了。」

幾秒沉默,余家昇沒好氣的移開目光,說:「妳自己說吃room service的,不要後悔。」

她甜甜笑著頷首,余家昇翻個白眼,認命的提起內線電話。

飯後安坐長椅賞雪的他不禁微微失落,相隔一面玻璃,這裏的雪景相比她新婚燕爾的,是不是有差天共地的分別?

他的小女人竄到浴室洗澡,帶著一身令人心猿意馬的芬芳回來,雙手捧著他的臉,在他反應過來前跟他額碰額。

從素素的眉尖看到小巧的鼻子和艷紅的唇瓣,哦,好吧,這是自行送上來的嗎?正想拉近她一點,她竟快速抽身,往他額上貼塊涼涼的冰墊。

「老總,這是甚麼?」

「退燒貼,是不是舒服點了?」她說,邊伸手抓向茶几上的藥包,說:「飯後吃藥,我剛才發現的,別想跑掉不服藥。」到長桌上斟滿一杯溫水,連藥丸一起遞到他手上,說:「快吃。」

……他又沒說不吃,這小心眼的傢伙。他狀甚不滿瞟她一眼,到手的甜品竟然換了退燒藥,真不划算……不過算了,看在這退燒貼的份上。

他不覺得獨留異鄉會寂寞難過,以前許許多多的年月,他一直這樣度過。然而看著這小女人忙這忙那,遞藥送貼,全心關注他的小病,他突然感到有人相伴真好。

當晚他們瑣瑣碎碎談天說地,她躺在他的旁邊,漸漸眼皮吃重,早上至今的奔波勞累侵襲了她的意識。余家昇自個兒說了幾句,聽不見她的回答,低頭一看才發現她睡得正香。

「老總?上床睡吧?」他打算把大床讓給她,自己躺沙發,免得傳染她。

她咕噥一聲,動也不動。

今天真的累壞了她。余家昇愛憐地輕撫她尖尖白白的臉側,想著她睡熟不便吵醒他,他總有力抱起一個單單薄薄的小女人。雙手抄到她的臂下,她卻突然伸長雙手,摟著了他。

然後鑽啊鑽的,腦袋挌在他的胸膛上,為找到舒服的位置發出滿意的低嘆,睡得正香。

這甚麼跟甚麼……?姿勢完全跟樹熊無異!這種摟法他怎麼抱她過去?余家昇輕拍她的臉,說:「老總,妳醒一醒,這樣我動不了。」

殷賞撐開一絲眼睛,顯得很不耐煩。「甚麼?」

「到床上去睡,我會傳染妳的。」

她反而抱得更緊,臉藏進他的懷裏。
「吵死人了……」

余家昇一怔,隨即緩緩放鬆手腳,任由她抱著打呼,輕輕給她蓋好被子。

……她想要的大概不過如此。想見他的面,想確認他沒事,想親近他多點,補償他出差以後的想念。在以愛為名的氣氛渲染下,感冒菌顯得微不足道。

他手臂收攏,閉起雙眼,感覺出奇的安穩。
如果能夠保持下去,說不定他的失眠症就此不藥而癒。

他不懷疑,終有一天他會反過來,被她寵壞。

星期一早上,9.17am,金波十樓會議室。

大閆生看著汝大旁邊空空如也的位置,說:「汝大,你有沒有撥電話給余家昇,看看他病好沒有?甚麼時候回來?」

大哥臉色一僵,被Ryan看在眼內。

「哦、哦,我有,他康復得差不多了,很快就回來。」

「現在流感肆虐,千萬不能掉以輕心。June,妳寫份Memo分發到各部門,提醒他們注意衛生,提防流感。」June答應下來,大閆生又說:「對了,汝大,待會兒叫阿賞來見我,我想她幫忙寫宣傳稿。」

大哥急忙說道:「老爸,賞……今天沒有上班。」

「沒有上班?為甚麼?」

「呃……她感冒了。」

大閆生喊道:「又感冒?怎麼潮的兩個負責人一起病了?這段時間怎麼辦?」

「我會照看著的,不用擔心。」

Ryan沉默不語。他不相信事有湊巧的鬼話。那天殷賞發一頓脾氣,聽小道消息說,她下午沒上班,周六請了半天假,現在還病了……

他支著下巴,盯著余家昇的位置,心裏似有所悟。

「哈、哈嚏!」

臉色紅潤身壯力健的余家昇放下電話,坐到她的身邊,說:「我已經拜托大哥暫時照看著潮,放心休息吧,睡醒給妳找好吃的。」

她頭一扭,臉色風起雲湧,說:「我不吃room service。」

「醫生著妳不要到處亂跑,感冒的時候不要到人多的地方,這是常識。」他作出煞有介事的勸喻,殷賞再也忍耐不住,大聲開罵:「你還好意思說?是你傳染我的!」

「我勸過妳離我遠一點的。」他輕聲提醒她,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。

「你這奸、奸、奸——哈嚏!」她打個噴嚏,往小山丘丟入新力軍,腦袋暈暈的。真是失策!早知道結果如此,她就不來了!好心沒好報!

她憤憤不平的模樣像委屈生氣的初生之犢,甚是可愛。余家昇想著,不覺笑了起來。他眼中的柔軟動搖了她,她別過臉,說:「我睡覺!離我遠點。」

「又沒關係。」他笑說,低頭往她沒有防範的臉邊一親。「睡吧。」

殷賞覺得她變得更熱了,這次不是感冒菌的錯。
她連忙合上眼皮,心跳噗通噗通的,假裝熟睡。

他含著笑,守候她的身邊直至她真的入睡,用毛巾輕輕拭走她的汗水。
從來不認同小病是福,然而經過今次,他想,偶然小病一下……也未嘗不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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